2026年10月24日，国家移民管理局法律政策咨询专家委员会委员、山东大学移民研究所所长、山东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社会学系教授宋全成，参加了在广州举行的“粤港澳大湾区移民管理研讨会”，并作为特邀嘉宾作了“从选择性开放到制度竞争：美欧国家技术移民政策的演进逻辑、制度效能与中国启示”的主旨发言。
宋全成教授在作研讨会主旨发言
宋全成教授在发言中指出，全球高技能人才竞争正在重塑发达经济体的移民政策格局。经合组织（OECD）国家的数据显示，英语圈国家的外国出生人口中受过高等教育者占比已超过40%，高技能移民流入规模在2024年达到二十年来的峰值。这一趋势的背后是深刻的结构性压力：发达国家普遍面临劳动年龄人口萎缩与养老金体系承压的双重困境，而高技能移民被视为缓解财政压力、维持创新活力的最具成本效益的政策工具之一。摩根大通的研究表明，高技能移民占比每提高1个百分点，长期GDP增长率可提升0.04个百分点。然而，各发达国家的移民政策回应呈现出显著的路径分化。美国依托其悠久的移民传统与灵活的签证体系，持续吸纳全球最大规模的高技能人才；德国作为“协调市场经济”的典型代表，在长期的制度惯性中艰难推进从“临时劳工”到“技术移民”的范式转换；法国以“人才护照”为标志，形成了独具特色的类别化筛选与整合机制；英国则在脱欧后被迫重构其移民政策框架，以积分制为核心打造自主管控体系。这些差异不仅是政策工具的选择问题，更折射出各国政治经济结构、劳动力市场组织与移民治理传统的深层分野。中国正处于技术移民制度构建的关键窗口期。党的二十届三中全会明确提出“探索建立高技术人才移民制度”，标志着这一议题从政策试点上升为国家战略。在此背景下，系统梳理美欧技术移民政策的演进逻辑、制度架构与实施效能，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与实践意义。
宋全成教授基于美国、德国、法国、英国及欧盟的技术移民法律法规与官方数据，系统考察其技术移民政策的演进脉络、制度架构与实施效能。研究发现，美欧技术移民政策经历了从“雇主驱动”向“国家筛选”、从“临时准入”向“永久融合”、从“单一工具”向“制度体系”的转型。政策效果呈现显著分化：美国依托其移民传统与灵活通道维持了最大规模的高技能人才净流入，德国凭借2020年《技术移民法》实现制度性突破，法国以“人才护照”整合形成类别化筛选体系，英国则在脱欧后重构以积分制为核心的自主管控模式。经济计量证据表明，高技能移民对东道国生产率、创新产出与财政可持续性具有显著正向效应，但其效能高度依赖制度设计与执行能力。
宋全成教授最后总结了美欧国家技术移民政策实施的经济与社会效能对中国技术移民政策完善的有益借鉴。他认为，中国的技术移民政策可从如下四个方面进行有益借鉴：
1、从“政策试点”到“制度构建”：填补独立申请通道的制度空白。 中国技术移民制度面临的核心结构性缺陷，在于缺乏独立于雇主的技术移民申请通道。宋全成教授认为，中国“至今尚未建立技术移民独立申请制度，不允许外国人依技能独立申请”。这意味着中国的技术移民引进在本质上仍然是“外国人工作许可”制度的延伸，而非真正意义上的“技术移民”制度。前者以“岗位填补”为逻辑起点，后者以“人才吸引”为战略目标。建议在现行外国人才分类体系基础上，探索设立面向顶尖技术人才的“独立申请”类别。该类别应具备三个制度要件：以技能资格（而非雇主合同）为核心准入条件；提供足够长的居留期限以支持求职与职业转换；设置清晰的永久居留转换路径。
2、资格认证的制度化：以“可比性评估”替代“学历等价”。德国《技术移民法》的核心制度创新——将“技术工人”定义扩展至职业培训人才，并以“可比性”而非“等价性”作为资格认证标准——对中国具有重要的借鉴意义。中国的技术移民评估体系目前高度依赖学历与职称，存在“唯帽子、唯职称”的倾向。这一评估逻辑的问题在于：它可能排斥那些在特定技术领域具有卓越能力但缺乏传统学历凭证的人才。中国可考虑在特定短缺领域（如人工智能、集成电路、生物医药）试点以“实际能力评估”替代或补充学历认证，为具有卓越实践能力但学历背景非典型的人才开辟通道。
3、从“引进”到“留住”：构建融合支持体系。中国技术移民制度的另一显著短板在于社会融合支持体系的缺失。宋全成教授指出，“针对技术移民的社会融入支持制度缺失，服务多是事务性的协助”。这意味着中国目前的技术移民政策重心仍然停留在“准入管理”阶段，尚未进入“融合促进”阶段。中国可考虑在以下方面进行制度补强：为技术移民配偶提供便捷的工作许可安排；将技术移民子女纳入本地教育服务体系的制度化通道；建立“一站式”的服务平台以降低行政负担；在自贸区、粤港澳大湾区等先行区域试点技术移民社会融合支持项目。
4、战略定位：技术移民制度作为人才体制改革的支点。需要将技术移民制度建设置于中国人才发展体制机制改革的整体框架中加以理解。技术移民制度的特殊性在于它同时涉及“人才”与“移民”两个政策领域：前者关乎人力资源的优化配置与创新驱动，后者关乎国家主权、安全与社会治理。这一双重属性决定了技术移民制度的构建不能局限于“吸引更多外国人”的工具性目标，而应被视为推动人才治理体系现代化的制度实验。对中国而言，技术移民制度建设的“中国路径”需要在借鉴国际经验的基础上，充分考量中国特定的制度禀赋与发展阶段：超大规模市场提供的职业机会吸引力、完整的产业体系对多层级技能人才的需求、以及“聚天下英才而用之”的战略传统。技术移民制度不应被设计为孤立于现行外国人来华工作体系的“特殊通道”，而应成为推动整个海外人才引进体系从“管理导向”向“服务导向”、从“政策驱动”向“法治驱动”转型的支点性制度。
宋全成教授与刘国福教授在学术交流
会议期间，宋全成教授还与北京理工大学的刘国福教授、北京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铁路边检站王荣刚站长、中国人民警察大学的梁秀波教授、杨彦文教授、杨红教授、朱琳教授、王亚宁教授、王子立副教授、辛昊副教授、中国人民公安大学的陆晶教授、广东外语外贸大学毛国民教授、广东警官学院的叶氢教授等国际移民研究的专家、同行进行了学术交流。
王荣刚站长、宋全成教授、叶氢教授和杨红教授
宋全成教授、朱琳教授、刘国福教授
陆晶教授、宋全成教授
会议同步举办了科技成果应用展示，集中呈现了人工智能、大数据、智能装备等科技赋能移民管理工作的最新实践。多模态大模型、智能体协同、跨境要素知识图谱等AI应用集中亮相，覆盖智能查验、风险预警、客流推演、便民服务等关键业务场景；智能查验终端、无人巡检与非接触式通关等新型装备的现场实操，展现出前沿技术向一线新质战斗力的现实转化，为科技赋能移民治理提供了可看、可用、可推广的实践样本。
本次研讨会由中国人民警察大学联合中山大学、暨南大学、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国际关系学院等共同举办，开幕会上，中国人民警察大学、国家移民管理局、广东省公安厅、广州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入境事务处、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治安警察局居留及逗留事务厅相关负责人先后致辞。来自公安机关、国家移民管理机构、粤港澳出入境管理部门、高等院校、科研院所、科技企业的近150位嘉宾参会，交流思想、凝聚共识，共话数智时代移民管理现代化建设路径。
此次论坛受到社会各界和新闻媒体广泛关注，央视网、人民日报客户端、人民公安报、中国警察网、中国新闻网、广东广播电视台、南方日报等10余家中央及省级主流媒体，集中报道活动情况，持续扩大中国人民警察大学的办学影响力与社会美誉度。
“粤港澳大湾区移民管理研讨会”参会人员合影
